事隔一年,可以把采访"汉芯造假事件"过程中的细节说给大家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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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2006年4月。
汉芯"造假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按照官方说法,将在上海交大校庆之后给个说法,但是4月6日校庆之后,官方依然没有给外界一个明确的表态。
最早看到关于"汉芯"造假这一报道的平面媒体是《21世纪经济报道》,原文记者中有一位的名字感觉很熟悉,之后想起来应该是去年夏天与北京SY兄聊天时他说起过。
前段时间,因工作关系认识了这位记者,聊起汉芯这事儿,她说,交大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说法,会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了?无论是官方,还是交大汉芯公司本身,都没有从正面对媒体做出表示。
汉芯尽管影响恶劣,但是其背后利益纷争、官场脸面诸多因素错综复杂,很难说这个事件能光明正大地处理。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光是媒体出招,汉芯一直没有应对,这让观众不爽,郁闷。
终于,汉芯方面沉不住气了。
打探消息
"汉芯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一个媒体朋友说,"你知道不?"汉芯终于出招了。具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开什么样子的会议,还不清楚。
获知这一消息之后,立刻操起电话,几个电话一打,IT媒体圈子立刻就此事活动了起来,尽管有的记者出于各种组织纪律不透露情况,但各方面的消息一汇总,心里就有个底。据说,这次新闻发布会对媒体的条件很"苛刻",之前的事儿不能写,不能问,发稿只能就新闻发布会本身内容来写,否则不欢迎到会。
晚上有个采访,正好跟两个媒体的朋友见面,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上海交大汉芯科技有限公司致媒体的邀请函:
尊敬的记者:
您好!
上海交大汉芯科技有限公司十分荣幸地邀请您出席于2006年4月18在上海四季酒店举办多媒体智能终端套片方案推介会,一起聚焦交大汉芯推出的多媒体处理器HS3200X系列。
目前,世界集成电路产业的发展日新月异,作为信息产业核心的芯片技术更是检验一个国家整体国力强弱的标志。而上海汉芯不断地增强芯片技术的优势,努力开拓国内外市场,致力创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民族微电子产业实体。汉芯多媒体处理器系列是汉芯芯片设计技术积累三年的成果,它的推出表明了交大汉芯进军消费电子领域的雄心壮志。
以下是活动安排:
日期:2006年4月18日
时间:下午 13:30 ~ 15:30
地点:四季酒店 3楼VIP ROOM 1(上海威海路500号)
推介会内容:
• 交大汉芯领导致辞
• 美国思佳讯通讯技术发展(上海)有限公司领导致辞
• 产品推介
• 媒体问答
您的参加,将是我们无比的荣幸!
上海交大汉芯科技有限公司
2006年4月
媒体联络:
许**
哲基公关
电话: (8621) 6295 **** ext.227
手机: (86) 1350 176****
电子邮件:clare@zeni**.com
真是应了一句话,"富贵险中求",哲基公关这种活也敢接,佩服。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就当做一次普通的新闻发布会,这也碍不着事。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会得罪一批记者。
与编辑沟通了一下,认为是一条有价值的新闻线索。随后,拨通了这家公关公司的电话,果然如几个朋友所说,被婉拒。"位子有限,我们邀请的媒体也没有几家......新华社会来......不好意思。"言外之意,你等着看新华社的通稿吧。
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开新闻发布会不欢迎记者。查了一下日程表,发现18号那天情况严重,几个会议凑到一起,同一天开:汉景科技巡展、德芯-东芝昆山投资、汉芯加上随后知道的盛大-惠普合作共四个。
德芯的那个发布会把大部分兄弟拉走,剩下的兄弟也有事不能上场。汉景科技巡展地点在锦沧文华酒店,时间是下午一点;汉芯是在四季酒店,下午一点半。两者距离不远。汉景科技巡展新闻价值不大,但是朋友面子一定要过去捧场;汉芯是重点,却拿不到入场资格。
电话通知Y。她也是顾虑重重,略微有点担心,之前她曾经接到过恐吓电话。18号这天她早先得到盛大-惠普方面的邀请函,不能到去汉芯,但是很希望能拿到这次会议的相关资料。
在线上跟一个兄弟说了一下,这兄弟"有幸"得到公关公司认可,可以入场。让他拿我的录音笔、照相机入场,另外把现场的宣传资料带出来。这兄弟18号那天也要去昆山参加德芯-东芝的发布会,商量之后,他决定早早退场,不乘组织者的大巴车,提前赶回来。
随后,再三叮嘱去德芯-东芝发布会的其他记者兄弟,无事早早回来到锦沧文华酒店。因Y不能到场,她也未说到时候怎么传递资料,就提前约了一个21世纪经济报道跑IT方面的记者到锦沧文华酒店参加汉景科技的巡展会,恐生以外:万一21世纪经济报道没有记者到场,就让该记者到会场外看看,顺路把资料带走。但因为各个记者跟的新闻线索不同,所以没有明跟她说。
万事俱备,就等18号了。
"你是记者吧?"
18号11点左右,电话那头在昆山的兄弟正在吃午饭,说马上就回。在锦沧文华酒店会场里,手机响个不停,随着时间的临近,坐立不安。
下午1点多,有兄弟短信过来:咱们的人已经进入汉芯的会场。赶紧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四季酒店。
四季酒店三楼。一出电梯,左侧的贵宾包房门外果然有迎宾台摆在那里。连过去都没过去,右转到大厅,给会场的兄弟短信:我已到,出来拿东西。
这兄弟急匆匆从会场出来,拿了录音笔和摄像机,"今天有N多人要求我带N多录音笔带进去",小声跟我说了一句,他小跑着跑进房间。
老天保佑,但愿一切正常,在心里暗自祈祷。回到大厅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沙发坐下。
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三楼大厅里空荡荡的,低下头打算眯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一个女生,"你是哪家媒体的?是记者吧?"她问。"不是,我不是媒体的,你是哪里的?"这个时候,吃不准就是公关公司的人。
"我是新华社的",女生说。奇怪,新华社不是被邀请参加这个会议了么?问了一下新华社上海分社的地址和相关的问题,都没有答错。放下心来,原来她是新华社的L,在逛街的时候接到同事电话,因为是新面孔,不会让人起疑,所以让她过来看能否看看。
我们两个跑到离会场更远的沙发坐下,交流了一下情况。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瘦高个男生走了过来,"我是21世纪经济报道的Z"。L和Z都被拒绝入场。
原来汉芯这事早在1月份已经由新华社写成内参传到中央高层。至于为什么迟迟不公布结果,是多方利益集团博弈所致,"也有可能要等胡锦涛出访回来之后"。
我们三个人在这边交流各自知道的情况,不知什么时候电梯出口处两张沙发各坐了两个彪形大汉,一直盯着这边。
时间差不多了,短信给会场的兄弟:出会场后,直接下楼,我在门口等。
手机响了,会议结束了。
和L、Z一起下去,目标太大。我先从楼梯下去,过一会儿他们两个再由电梯下去。
在一楼和立下大功的兄弟汇合,跳上出租车就走。车上,赶紧检查录音和照片,有效。这兄弟没有意识到这条新闻的价值,连说,"这有什么啊"。
功亏一篑
在锦沧文华酒店,翻拍了文字资料,去德芯-东芝昆山开会的兄弟也回来了。因为录音要传到电脑中,所以大队人马拉到附近我所在的公司。时间是下午四点多。
复印了文字资料,手忙脚乱地把录音转为MP3格式,挑拣照片,会议室里成了媒体记者聚会的地方。下午五点,Y电话过来,盛大-惠普已经开完,正在赶往这里。
新华社的记者拷贝了文件之后,有事先走。新浪闻风跟来的一个记者也拷贝了一份。我再三要求,因为事先答应过网易,网络传媒,由我明天上午在网易先发,不能由新浪抢新闻。
晚上,公司老总请大家吃饭。席间,不少人打电话问在座的记者拿没拿到汉芯推介会的资料,真是搞新闻的,鼻子真灵。
因为连日忙碌,喝了不到一瓶啤酒,竟不胜酒力,吃饭之后放弃了连夜赶稿子的念头,回家睡觉。事后,后悔莫及:如果再坚持几个小时,也不可能功亏一篑。
半夜,手机响了,新浪的记者电话给我,说他们可不可以先发一条短消息,光说汉芯召开方案推介会,其他的不写。我既然这样,就行。
第二天到公司上网,一看,新浪在19号零点,弄了个汉芯的专题,图片用了我们的,连开头现场的描述也来自我和我的兄弟这里。
再次证明新浪记者的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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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过一年,"汉芯"事件中好像还没有人受到刑事处罚,事情也真就这么无声无息了。